中国的英语学习者与他们骨子里的种族主义

笔者按
近、现代以来,中国人学习英语的历史,就是一段建立在种族主义之上的历史——不仅是对其他民族的歧视,更是对自己本民族的歧视。
它已经变得如此理所应当,根深蒂固。
让我们从赵丽颖的发音被群嘲说起。
前不久Dior出了一部宣传片,其中赵丽颖,刘嘉玲和杨颖都有出镜,不料赵丽颖的一句and you, what would you do for love?成为了关注的焦点。
用网友们的话说,就是一口难听的中式口音,low,不够格,丢脸。


从雷军的are you okay到刘强东的英文演讲,甚至到奶茶妹妹在私人宴会上的英文即兴,知乎上的精英们大呼“简直是给我们南外丢脸!”
因为英语发音而被网友群嘲的中国公众人物,赵丽颖不是第一个,却是让我最心疼的一个。
因为穷,我从来不关心娱乐圈和时尚界。在知乎上看到相关问题后我特地把这段视频找出来听了一下。
说实话,我完全没发现有什么值得黑的地方。若不是专程为了听发音,我甚至压根不会注意到这个问题。
如果这是一场以英美白人口音为标准的英语比赛,那我可以说三位中国选手的发音多少都有问题。包括刘嘉玲那句"sex on a plane" 听起来像plan.
可它只是一段dior的宣传视频,而dior的目的,正是想昭示自己的产品在多元文化中的胜利,在不同语言、不同民族间的胜利。
那么,在这个视频的多元语境中,中国人说英语有中国腔,有问题吗?

在完整视频中,还有一个人引起了我的注意,她是Carine Roitfeld,法国版《Vogue》杂志的总主编。
当她用英语说what would you do的时候,带有非常浓厚的法国腔。法国人会觉得她丢脸吗?会觉得她low吗?我估计不可能。
因为英语说得不像美国或英国当地人而被嘲讽这种事,大概只会发生在中国。
为了弄明白这件事情的缘由,让我们回到英语学习这件事上来。
时间回到1986年,兰州大学工程力学系的一位学生因为自己的英语不好而深感自卑。
事实上,他的自卑来源于多方面的综合——贫寒的出身,屡次失利的考试;而他抓住了英语这个突破口,自主研究出了一套大喊大叫的口语学习方法。
在往后的一些年里,他成为了媒体关注的焦点。到了1994年,他创办了“疯狂英语”。在那个全民沉默地学习英语的年代,他的成功没有什么问题。

直到他试图将自己本来就不完善的人格投射到更多人的身上,将自己对英语的偏见植入千万名中国学生的脑子里。
李阳不能被复制,也不应该被复制。而他做的事情,恰恰是复制了千万个自己。
在我眼里,他最大的罪行,就是将英语学习与成功学绑定,将发音问题奉上神坛——中国口音会被人瞧不起,说一口地道的美国腔,你的人生就会绽放,就会成功。和美国人交朋友,让他们钦佩你的发音,你就是人生赢家。
这背后的逻辑,彻头彻尾就是一个白人至上的种族主义。它首先编排了一个高低顺序,再给你一针强力的致幻剂,让你摆脱了荒谬的自卑。
当然了,锅不该他来背。他只是唤起千万人无知般的认同和共鸣。
每一种语言的背后,是一整套文化和历史,是全部的价值观和思维模式。
英语作为许多发达文化的通用语,在语言层面之外带来一定的优越感无可厚非。只不过大多数人都没有弄明白,这份优越感只是一种虚妄的幻觉。

可悲的是,许多中国的英语学习者时至今日还在追求这种幻觉。不再是大喊大叫的疯狂,却是悄悄地,充满克制地深埋在骨子里,慢慢地以不同的方式呈现出来。
差一些的,许多没有留过洋的中国学生,但凡是口语不错的,走在大街上见到外国人恨不得要五分钟成为好朋友。Quora上凡是到过中国的人都有着相似的评价:overwhelmingly friendly.
好一些的,有条件出国的留学生,大多一定要和一帮白人打成一片,九图拍好发朋友圈;明明也就在国外呆了一两年,回国后成天抱怨不适应国人的思维。
最最重要的是,同为中国人,如果你的发音没有他们更像白人,他们还会瞧不起你。因为这针英语致幻剂早已让他们把自己排到了白人阶层。
我也热爱英语,更热爱英语背后的多元文化,那些伟大的历史与传奇,才华横溢的作家和英雄们。
我也喜欢Trevor Noah、John Oliver、Stephen Colbert张口就来的屎尿屁和荤段子,但我不会因此觉得郭德纲的荤段子就是土鳖。
我也有几个外国朋友,上周下着雨非要叫我出去喝酒,我大概说了句let's take a raincheck就打发了。
你不必奉承,你也不必融入。
大概等你真正学好了英语,你才会更加明白,英语本身是一个很棒的工具。
但它仅仅是一个很棒的工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