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考|平粮台考古实习小记
平粮台考古实习小记
许丹阳
这段时间妈妈每次给我打电话，总再三地叮嘱，晚上早点睡，不要熬夜。我支支吾吾地应付着，不知如何答复。我一般都一点以后才睡的，经常会更晚。每天学习到那么晚？开什么玩笑。但妈妈并不知道我在学校的具体情况，就连我一般几点睡，她也是去年寒假才知道呢。刚回家那几天，妈妈一遍一遍地叫我起床吃早饭，后来便是一遍一遍地叫我起床吃午饭了。知道我晚上写考古实习报告会熬到很晚，妈妈也就不多说什么。
早上起来吃过午饭，打开计算机作出写报告的准备，真正开始着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三点了，不时地翻开微信和好友聊聊报告的编写事宜，扯一些其他有趣无趣的事，便是一下午。当夜幕降临的时候，一天的工作往往才真正开始。 黑夜是给放浪玩乐者的礼物，也是对孤独思考着的馈赠。 在村里的大黄狗都睡了的时候， 随便私信给实习小组的伙伴 ， 却是秒回。印象最深的是和梁时英聊天，往往两三点还在，除了聊报告， 我们能聊许多有趣的事 。他总是睡得很晚。要知道，首尔时间与北京时间还差1个小时呢。
首先是核对基本信息。各种遗迹单位的数量、每个遗迹单位的标本量和每类标本的数量，以及哪些标本有描述信息，哪些标本有绘图，都一一核对。这里面的问题还是很多的，大家一起整理汇总的数据时有矛盾，各种标本的数量经常对不上。在撰写报告的过程中多次修改各种数据，以致对自己反复核对后的数据，也只能说是大体无误，而对其准确性深表怀疑。
对遗迹单位以及标本的描述也花费了不少时间。我主要是参考《肖家屋脊：天门石家河考古报告》对遗迹遗物的描述进行的。先统一格式，如对灰坑的描述按照层位关系、形状、 大小、 保存状况、 堆积情况、包含物、出土遗物的顺序进行，对单件陶器的描述按照类型、胎质、形制、大小、重量、 制作方法、纹饰、装饰的顺序进行。再不断修改措辞，理想状态是表述既全面又简洁。但限于时间和能力，最终也未能简洁地进行描述。
这两项任务几乎花去了我寒假大部分的时间。而简单地对遗址进行系统的分析，简单的分期，以及对报告的结构进行完善，任务量相对较小，也比较容易。其中对器物的命名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比如汉墓里出土的灰陶罐，种类很多，我分为矮领罐、小罐、牛鼻耳罐、桥形耳罐、带盖灰陶罐、盘口罐、子母口罐几类，没有统一的分类标准，感觉有问题又不知道如何是好。
还有一项重大的任务就是P图，于我来说简直是噩梦。我这个十足的技术渣渣，美颜都不会的人，怎么P图呢？我四方求教，曾到一个同学家小住，跟他学习了一天一夜。然而并没有学会什么，算是玩了一天。究其原因，或许他也不会。梁时英也曾给我发视频教我，视频我一直保留着。后来老师通知我们报告提交时间延迟到16号，我终于松了口气，干脆把P图的事扔在一边，先干别的事去了。我是2月13号回学校的，14号室友手把手教我如何P简单实用的遗迹遗物线图。我现学现卖，算是赶在deadline之前P完。虽然写出来的报告和我心目中的报告差距十万八千里，但勉强按时完成任务，已属幸事了。
写作实习报告很大程度上是对室内整理工作以及田野工作进行反思的过程。有时候对一个灰坑的描述模棱两可，甚至层位关系都说不清。究其原因，很可能是发掘的时候就没搞清，记录也是糊里糊涂填写的。报告里各种数据的问题，既与统计的方法和遗迹遗物的复杂性有关，也可能是整理期间的疏漏。但不得不说，室内整理那一段时间是值得怀念的日子。深夜穿过小树林是多么有趣的事，自那以后，好久没有再见过那么明亮的月亮和月光照耀下宁静的村庄。
两点多回到驻地，虽然早上八点就要起床，洗完澡，还能再追两集电视剧，估计也没谁了吧。不过说到室内整理，我的思绪倒没有停留在绘图、分陶片、各种统计、标本描述、洗土上面，而是停在了器物修复上面。刚开始我们用的是热熔胶，我觉得特别好玩，热衷于器物的修复，不顾被热熔胶烫伤了两次。我当时没有戴手套，被烫后还是疼了那么一小会的，不过丝毫不减我的热情。后来使用B72，我的兴趣也就转移了。
我对于发掘的兴趣还是蛮大的，主要是出于好玩。最初我刮了两天的方，什么也没看出来，确实很失落。但第一次发现遗物的时候，一支小小的骨镞，就足以让我兴奋了。每天拿个小手铲，左手刮刮，右手刮刮，也是很好玩的。从找墓边开始，发现找边也是蛮有趣的，不过灰坑的边远远要比墓边难找。我又比较谨小慎微，往往是做不到边。这时老师会过来告诉我，还不到边呢，再抠抠。我使劲挥舞几下手铲，等到老师再来的时候，已经做过了。
从帮助林师姐清理墓葬开始，我发现自己竟然可以耐得住性子，甚至一个姿势可以保持一两个小时。不过相对与林师姐来说，我还是naïve。“慢工出细活”这句老话，在林师姐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全考古队无二人。田野考古是一件细致的活，最怕“认真”二字，观察的多可能发现的就多。就林师姐写的墓葬总记录来说，其记录的细致、数据的完备，恐怕全组亦无二，这在撰写报告的时候是有深切体会的。
老师对田野数据的记录要求较高，我们也都能按照要求进行记录，因此就数据的完整性来说，应该是的比较好的。不管多烂的遗迹单位，都能找到基本的信息。我一开始是不太习惯按照记录系统的格式进行繁琐的记录的，或者说是整个人比较懵，不知道怎样记录，往往是无关紧要的话写了一堆，没观察到要点，判断力也不足。可能后来的记录稍稍好一点。由此也说明，记录系统的完善不一定保证数据的完整，更重要的是记录者。我对自己做的记录并没有足够的信心。但反过来说，对于那些连记录系统都不够完善的考古工地呢？如果田野工作已经出现了较大的误差，那写出来的报告岂不是存在更大的问题？况且还要依据考古报告做进一步的研究。田野是考古研究的第一现场。经过这次实习经历，我算是有了初步的体会吧。
考古队组织了社区考古的系列活动，我和小松子给大朱小学五年级的学生讲“考古学是什么”，并且认识了一群调皮捣蛋的小朋友。他们曾在工地门口等我们下工，围着我们嬉闹。有几个小朋友加了我的QQ，看到他们发一些特别潮流的内容，瞬间有一种老了的错觉。
在淮阳的考古实习，不仅是一堂超长的课，更是一次有趣的生活体验。不一定获得多少知识，不一定增长多少见识。能有机会沉浸于一件事，順便可以发现一点有趣的东西，也是令人无比兴奋的。
2017年4月29日晚
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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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睿 第30期《青年考古学家》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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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许丹阳
摄影：许丹阳
图文排版：盛晓娣熊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