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养花的方式,滋养自己

2017-04-24来源: 文玩一哥

  今日的中国人不再像传统的中国人,我们失去了那份闲雅,和那颗高尚安静的心。我们只能说中国人应该『那样』,而很难说得清『那样』是什么。是春秋战国之士的自由与知礼,是魏晋风流的清谈与不羁,是汉唐盛世的开放博远,还是宋明文人的典雅、浪漫与含蓄……

  一切只能遥望和畅想。除此之外,是干干净净一片虚空——人们的节奏和动作太快,连形象都模糊,影子都看不见。

  于是『捕风捉影』成为奢侈的想象,什么时候我们能在身边轻易捕捉到传统气息的风?什么时候我们能在视野里随处看见从容的影?我想,我们总该先能站得稳才行。好比兰草,首要者乃在上盆,根扎实了才是关键。此滋兰之道,亦滋德之法。

  种兰曰滋,拜屈子所赐,出自《离骚》:『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后世沿用此,遂成约定。又《尚书》有『树德务滋』句,德行也要靠经年累月的滋养修成,这大概给『滋』多少又赋予了思想教化的意味。再联系起传为孔子加诸幽兰以君子品行的那些话,『滋兰』一事,也与君子修身密不可分,成为一世之功课。

  『朝乾夕惕,君子慎独』——这便是中国人实现理想人格的行为规范,懂得这个也便能懂得中国古代的兰人如何选兰、赏兰、艺兰。

  选 兰——不论春兰『老八种』,蕙兰『老八种』『新八种』,都经过了时间的考验,谨慎拣择,而非随意取某下山兰而巧立名目,瞒天过海;

  赏 兰——兰品高者,必符合瓣形花之标准,外瓣周正,中宫圆整,收放有序,形容端庄,有谦谦君子之气象;

  艺 兰——苗弱者不厌其俭,苗盛者不厌其繁,全神贯注,一以贯之。这便是滋兰之道,无非夕惕、慎独而已,或曰致中和。明白这一点,方可与言兰事。

  这些年来,我以稚笔写兰画兰,以拙舌说兰道兰,闲适满纸,甘苦凝墨,唯情字一以贯之。有慕苏轼《东坡志林》、沈括《梦溪笔谈》、洪迈《容斋随笔》、张岱《陶庵梦忆》、李渔《闲情偶寄》……此皆生活随记,却更是品格思想与文化实践之精粹。成文其时,或幽居,或困顿,或放浪,或砥砺,或工余闲暇,或告老归田,要在『无一事横于胸中』,提笔洋洋洒洒,数岁积箧乃成。

  兰奴生涯,日常琐记,吾以廿四节气为经,十度春秋为纬,凑泊成集,今萃成一编,题曰《滋兰笔记》。或抒情,或叙事,或记史,或治学,或言怪,或考据,其篇短而意长,言简而味足,语浅而情深。如此说来,这本书不是写出来的,倒真是滋养出来的。